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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卖、家暴和冥婚,中国底层残障女性的生死挣扎
发布时间:2021-07-29 0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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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要:作为社会中的底层,农村残障低智妇女是全社会的牺牲品。一位在农村中步行的妇女在中国大陆,近期几则关于农村低智女性遭遇性侵、被荼毒的新闻屡见报端。其中最令舆论震惊的一条,是山东一位智力障碍的女性方洋洋被丈夫一家残忍荼毒至死,死后尸体被摆设冥婚。 险些就在同时,河北魏县精神康复医院的一名女性患者因医院男护工性侵被查出有身。今年3月,一名昭通市15岁右手残疾的少女被人持刀胁迫卖淫,不愿顺从,后从五楼跳下受伤。2019年,广东茂名信宜市一12岁残障少女被性侵,且一年内两度被发现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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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社会中的底层,农村残障低智妇女是全社会的牺牲品。一位在农村中步行的妇女在中国大陆,近期几则关于农村低智女性遭遇性侵、被荼毒的新闻屡见报端。其中最令舆论震惊的一条,是山东一位智力障碍的女性方洋洋被丈夫一家残忍荼毒至死,死后尸体被摆设冥婚。

险些就在同时,河北魏县精神康复医院的一名女性患者因医院男护工性侵被查出有身。今年3月,一名昭通市15岁右手残疾的少女被人持刀胁迫卖淫,不愿顺从,后从五楼跳下受伤。2019年,广东茂名信宜市一12岁残障少女被性侵,且一年内两度被发现有身。警方观察发现多名男子对这位残障女童性侵,其中包罗一位82岁的暮年男性。

2016年,甘肃两名精神残疾的妇女被行刺,杀害者的目的是为了出售她们的尸体用于配冥婚。这些惊心动魄的新闻,可以资助我们大致拼凑出一个底层低智残障妇女的生活履历:困囿于自身的身体缺陷,出生于贫困凋敝的地域,她们失去了全方位的身心自由和生长权利。

有些女孩来不及长大便沦为发泄欲望的工具。另一些少女无力反抗家庭的摆设,以彩礼的名义被出售,为生育而存在。她们在世的时候无法言说、难以反抗,往往直到有身才会被发现遭遇性侵。另一些人直到死亡才被发现遭受恒久的殴打和饥饿。

她们生前备受嫌弃,许多人活不到正常死亡的年事。在死后一些女孩的身体却又成为抢手的陪葬商品。施暴者和侵犯者的行为不伦且违法。

但这不仅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的简朴道德问题。亲人和农村社会的联手同谋,拐卖和黑中介等现象,也不仅是人性的丧失和社会的偶然;这些事件本质是极具典型性和系统性的现代社会问题:性别筛选和计划生育深刻地改写了人口结构,造成男多女少的性别失衡。同时,城乡二元和不停拉大的贫富差距中,农村最底层的男性在层级梯队序列中被倾轧出婚姻市场。

新自由主义市场经济的商品逻辑延伸到明码标价的婚恋,极致地工具化女性,甚至榨干了她们尸体的「剩余价值」。父权制的政治经济文化与阴魂不散的迷信习俗就此诞下了一个畸形而失序的农村婚恋社会。恐怕,这些故事中唯一的无辜者,就是底层低智残障女性。

人口失衡的恶果男多女少的失衡结构和由此而来的婚配难题,会造成许多社会结果。其中之一是,非主流的婚姻模式,会成为这些无法跨越婚姻门槛的只身男性,解决问题的替代性方法。凭据民众号「水瓶纪元」的报导,那名在神经病院被男护工性侵后有身的女性刘雨晴(假名)生活在河北魏县。

这里,适婚男女性别比高达159:100,男子比女人多出一万一千余人。上文提到的众多受害者背后,都有一个或多个因找不到妻子而困扰的底层中国男性。全国第五次人口普查数据推测,「到2020年我国将泛起3000万王老五骗子雄师,且尤以农村最为严重」。

在2020年的现在,人口失衡的结果全面显现。刘雨晴的丈夫杨刚,只是这三千万雄师的一员。凭据记者的形貌,侵害者郭某,即医院护工,甚至主动拦下侵犯刘雨晴的责任,因其与受害人的丈夫「惺惺相惜」,面临相同的婚姻逆境:「两个男子,老家相隔二十里地,某种水平上却是同病相怜:郭某31岁还打着王老五骗子,杨刚22岁还没要上小孩,在农村是同等的『羞耻』。

」关于人口与婚配的许多研究在二十年前就预推测了郭某和杨刚所面临的王老五骗子问题。除了男女绝对数量上的失衡,婚姻也受到「男高女低」择偶尺度等社会看法的调治。简言之,女性希望通过婚姻实现经济和社会职位的上迁,只愿意选择经济和社会条件更好的男性。

相较之下,男性通过婚姻上迁的普遍性较小。尤其随着中国农村人口进城务工带来的高流动性,婚姻流通的规模在全海内扩大。

虽然只有少少部门的女性真正实现了婚姻上迁,但相比男性,女性更可能通过婚姻的方式从农村流动到都会。城乡二元的落差和贫富差距的拉大,客观上增强了经济在择偶尺度中的权重,进一步加剧农村贫困地域适婚男性过剩的情况。这种失衡让底层男性处在愈发严重的婚姻挤压中。

不少文献和资料也指出,男多女少的失衡结构和由此而来的婚配难题,会造成许多社会结果。其中之一是非主流的婚姻模式会成为这些无法跨越婚姻门槛的只身男性解决问题的替代性方法。许多田野观察和研究已经发现了普遍存​在的入赘、招赘婚姻、买婚以及收继婚(弟收兄妻的转婚)现象。

男性婚姻挤压的另一个结果是女性的人身宁静受到威胁。女性面临的失踪、拐卖和暴力的风险上升。

巫山童养媳马泮艳是为人熟知的典型案例。刘雨晴的生活也是如此。她的母亲就是被拐卖到魏县,然后逃走。

刘雨晴从小就被卖掉。她两次完婚,又因低智和对性生活的牴触而受到丈夫家庭的质疑,最终被送入神经病院,遭到性侵并有身。

另一个普遍存在的替代性方案是跨国买婚。管成云等使用数据库搜索了2010年到2016年间的越南新娘的报导。

在322份去重筛选后的报导中,中国22个省泛起了越南新娘的新闻。凭据统计效果,94.3%娶越南新娘的男性是农民,他们的年事普遍在30岁以上,与越南妻子的年事差距约为10-20岁,由此形成了「老汉少妻」的婚姻组合。一些王老五骗子聚集的贫困地域甚至形成了现象级的「越南媳妇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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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形式各样的很是态婚姻手段不是解决王老五骗子难题的终极谜底,它们甚至埋下了危险的种子。婚配危机不仅仅发生在「找工具难」的准入门槛上,婚后生活也危机重重。丈夫往往为了留住新娘不择手段。2015年「被拐女生成山村女教师事件」刺激着舆论的神经,要一个女性留在这样的家庭中,殴打强暴和生儿育女是不足够的,甚至要发动全村人的气力。

贫困的生活和生育的矛盾依然威胁着家庭的稳定,并可能最终导致解体。丈夫结婚难题的履历和担忧失去婚姻的威胁显著了增加了其婚后施暴的概率。

很是规婚姻让男女双方都支付了高昂的价格。上文关于越南新娘的研究讲明,有40.4%在婚后不久逃婚并携产业失踪。其中不少越南新娘与婚姻中介相互勾通,以完婚名义骗婚逃跑。只有17.1%的越南新娘最终稳定生活。

2013年,凭据海峡都市报的报导,一位男子怀疑自己的越南妻子是骗婚,完婚不到百日便用水泥砖和水果刀杀死了妻子。而以彩礼之名被出售的残障女性更无从保障、无处可逃。2013年的《残障妇女社会到场和家庭职位观察分析》笼罩了黑龙江地域的残障妇女样本。

观察发现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19.1%的残障妇女遭受过家庭暴力,其中农村残障妇女遭受家庭暴力的比例高达20.7%,城镇残障妇女遭受家庭暴力的比例为18.3%。残障妇女遭受的家庭暴力形式依次是:较长时间冷落(13.7%)、侮辱或诅咒(9.4%)、殴打(6.5%)、经济控制(5.4%)、限制人身自由(4.3%)和强迫过性生活(1.1%)。方洋洋一生的履历荟萃了这些统计数据指标中所有的不幸。父权制和新自由主义催生的现代冥婚凭据《中国新闻周刊》2016年公布的《中国冥婚现象观察》,冥婚盛行的地域,一部门年轻人也见责不怪,甚至支持冥婚。

为什么现代社会对冥婚有着惊人的包容度?方洋洋「死于荼毒,葬于冥婚」的新闻已经足够致郁,但令人窒息的是,因为冥婚市场的存在,另一些残障低智女性如猎物一样被扑杀。凭据《检察风云》2016年《「阴婚」利益链》的报导,河南林州市原康镇的苗某为其侄儿配了一个阴妻。在下葬的时候棺材里有拍击声,打开后发现棺材中的女子并没有死去。公安机关就此揭破了一个专门拐卖智障女性的团伙。

他们骗智障女性的家人,称为其摆设婆家。在这个案例中,犯罪团伙带走智障女性后将其药物昏厥,作为尸体卖给苗某。

警方发现,这些犯罪团伙家中还囚禁着另外三名智障女性,而此前已经有两名智障女性被从湖南拐卖到河南。在2020年的中国,冥婚习俗或许会使自诩开放和现代的都市人惊惶,但它在农村等地域并未完全消失。凭据《中国新闻周刊》2016年公布的《中国冥婚现象观察》,冥婚盛行的地域,一部门年轻人也见责不怪,甚至支持冥婚。

为什么现代社会对冥婚有着惊人的包容度?原因恐怕不仅仅是一部门落伍的农民依然愚昧迷信。主流的传统文化甚至都不能完全为冥婚现象背书——孔子及今后的许多儒家学者都明确阻挡冥婚。对此,人类学学者邓国基提出一个看法:中国正在履历「历史的压缩」。

在国家曾强迫社会世俗化后,革新又为公共宗教的再起打开了市场,幽灵再次进入日常生活。「而在不停加剧的新自由主义之下,冥婚这种生意业务正好印证了社会经济思潮焦点中最大化人类资本以获得物质利润的规则。

新自由主义的市场逻辑生长到极致的时候,就会忽略神圣性,不把尸体看成一坨无感受的血肉,而把它看成充满潜在资本与利润的有价值的资产。」这里要增补的是,在农村冥婚市场这样本土的微观情况里,新自由主义和市场提供的只是工具性的中介和工业。「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样强势的商品逻辑,解释了被击溃的道德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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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凭据有限的几个田野案例,女方家长愿意到场冥婚的念头纷歧定只是为了收钱以改善经济情况。而男性投入巨额款项购置一具尸体也只是一笔纯粹的「文化消费」——冥婚的投入固然不会组成真正的家庭再生产。

冥婚真正的念头仍然深埋于父权制中。没有深入骨髓的不平等的性别文化,婚姻挤压就难以延伸到农村社会文化想像中的「阴间」。尤其是冥婚市场中的黑中介、偷尸、抢尸、有偿守坟等行为,在底层群体之间形成相互消耗、甚至倾轧互害的情况。

在这种仪式性的操演中,冥婚资助失落的底层实现了其家庭成员未能实现的婚姻梦想,这看似是在迎合「生长」的心愿,但更是来自父权的要求。「男高女低」的婚姻配对规则也适用于尸体:冥婚的男性更年长,教育水平高、收入和社会职位更高。上述《中国冥婚现象观察》也指出,购置冥婚女尸的开销,与彩礼有着相似的价钱纪律和博弈性质:女方家长愿意与家庭条件好的攀亲戚,因此家里越是有钱,配冥婚出的钱反而越少。

家里越是条件差、没有钱,越是会大出血。联合因高额彩礼或冥婚支出而致贫返贫的情况,这实际上是一笔投入庞大而险些没有回报的家庭再生产支出。对于男性而言,底层未婚的男性在世是辜负家庭期待的王老五骗子,死后也不能解脱这种残缺的身份。对于女性而言,在世的时候遭到社会经济资源和家庭分配制度的排挤,无法继续土地,无法婚姻自决。

死后女性的尸体不能进祖坟,还不如配冥婚以免尸体被偷走。岂论男女,底层群体都面临着性别结构问题带来的严重剥夺。

这些冥婚无一破例操演着中国底层婚姻的现代意义:在一种强制异性恋的系统下,父权和家长制决议着的婚姻操办,当事人的意愿(某种意义上,生死)都是无足轻重的。它的重点在于,完成传宗接代,掩护家庭资本、维系社会职位的合约。这是新自由主义与父权制的同谋,民间恶习只是它最肤浅的面貌。

底层残障女性的命也是命残疾经常是厌女文化和性别歧视的效果,而非原因。低智、残障女性是贫困社区中的最底层。她们的运气代表着我们社会的底线。因为智力和身体的缺陷,这些女性不光受到人格上的轻视、经济运动的排挤,也是道德和执法看法中的盲点。

她们的缺陷甚至成为罪犯在违法时试图脱罪的理由。2006年,河北邯郸的宋氏农民杀害了6名妇女,被害人为神经病患者或坐台小姐。2016年,一名甘肃的女性神经病患者受骗杀害,尸体以4.02万元的价钱卖给了他人做「鬼媳妇」。底层的社会失序,不意味着占有经济优势的中上层没有责任。

这些惨剧标志着你我所处的全社会的失败。中国在1980年签署了团结国《消除对妇女一切形式歧视条约》。在2007年3月签署了《残疾人权利条约》。

消除对残障妇女的歧视,掩护其基本权​​利,是政府不行推卸的责任。事实上,政府相关机构和许多公益组织恒久在就业和经济能力等方面资助低智残障人士,但无法笼罩所有凋敝偏远的农村。城乡二元户籍等制度性的鸿沟更是一道清晰的界线,把底层人群划到了现代文明之外。

这也导致残障群体内部泛起显着的城乡差距。2013年《中国残障妇女生长逆境、利益需求与对策研究》一文指出,当城镇残障女性开始要求就业保障,希望更多地融入、到场社会运动和决议的时候,农村残障女性还在温饱和康健问题上挣扎,希望获得免费的辅助器械。不得不认可,在一些残障女性争取性和生育自决自主的同时,另一些底层残障女性的生命和宁静保障都岌岌可危。残疾自己也无法作为一个单一治理因素,同贫困的经济、厌女的文化等问题撇清关系。

必须改善农村和贫困社区歧视的社会气氛,才气向这些弱势群体提供人身宁静等基本保障。因为残疾经常是厌女文化和性别歧视的效果,而非原因。一些原本康健的女性,是在进入婚姻后遭受家暴,受伤致残、致郁、致精神失常。

另外,有些伤害险些毫无缘由。2013年广东梅州,一名酒后男性杀害了仅仅是在路边坐着的患有神经病的同村女性。该男子行凶手段极其残忍,将被害人赶到荒山上,又实施烧、打、用啤酒瓶插、芦苇秆刺等手段。这是不涉及任何经济利益或其他纠纷的纯粹的杀害。

是时候终止对底层残障女性的迫害和行刺了。只有当在世的低智残障女性能够在康健、教育、经济、社会到场、性与婚姻家庭等方面获得充实的保障和生长,我们才气告慰已经死去的方洋洋们的亡灵。只有充实保障了底层残障女性的生命和生活尊严,我们的社会才有文明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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